為什麼我不寫歌了？

這是我的「BlogBlog 同樂會 - 2026 年 6 月」的投稿文章。本月主題是「音樂與記憶」，由柚子主持。如果你有自己的部落格，歡迎一起來參加！

當年因為意氣用事，使出渾身解數創作了《椰林之外》。

窮學生嘛，除了詞曲跟自己主唱以外，編曲跟後期製作也全部都包了，真正意義地手刻了一首歌。那是在 LLM 連個影子都還沒有的 2020，當然也就沒有所謂的生成式音樂。那時候的我，沒玩過團、沒有數位音樂製作的經驗、沒有可以發問的對象，甚至人正在醫院水深火熱地實習中。啥資源沒有，就是一個橫勁。

最後如當初所願地，《椰林之外》成為了那年的台大畢業歌。這個結果實際上喜憂參半，是福是禍至今猶未可知，說多了都是淚。但總之是留下了一個作品、創造了一個實績、並且收穫了許多鼓勵。

年輕人嘛，直接就暈船了，暈的一個被別人稱讚的感覺，一個不小心就誤以為自己喜歡音樂。這件事還真不好分：你是喜歡某件事本身呢，還是這件事之外的其他什麼？

正增強的威力可是很強大的，尤其是對於亞洲小孩而言。如果你誇他唱歌好聽有創作才華，他可能一個轉身就死心塌地地愛上了表演藝術……

暈船一暈就是好幾年。

一個人會成為什麼樣的人，這件事具有高度的偶然性。並且在大部分時候，我們是先成為了某種人，然後才在事後認識了自己。更精確來說，是事後「解釋並合理化」自己的行為。

雖然有點反直覺，但這其實不難理解，畢竟你不等於你的心智，我們的敘事自我打從一開始就是後知後覺的。我們送什麼參數進去，敘事自我就拿什麼作為素材開始編故事，目的就一個：維持自我的連貫性。（活像個 LLM）

所以對我來說，「關於我」是個很難處理的頁面。給自己貼標籤是一個維持自我連貫性的很方便的方式，但那其實就是先射箭再畫靶嘛，畫完了然後呢？難道我們不是應該先畫靶，然後努力瞄準它嗎？「以終為始」真的挺難，畢竟人就不是那樣運作的，大部分時候我們都是自動導航在前進。

除此之外，薩特主張「自我認同就是在與他人主體性的爭奪中敗下陣來所形成的自欺」，而我主張薩特是對的，除了貼標籤讓自己陷入自證預言的循環中之外，自我認同還等於放棄了主體性。然而，我還主張幸福快樂就在人群之中。如此一來，主體性跟幸福快樂就不能既要又要了，怎麼辦？針對這個問題，我有一個絕妙的解法…… 離題了離題了，以後再說。

話說回來，《椰林之外》打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憤恨不平之下的產物。很生氣啊當時，覺得為什麼我堂堂劉昕這麼不受世界待見，幹，我要證明給你們看。剛好有了畢業歌這樣的途經讓我發力，於是音樂就恰好成為了載體。老實說，當時給我隨便一個課題，我什麼都能搓出來給你看。

然後就回到了前面暈船的故事。憤怒的亞洲少年被眾人的口頭正增強制服得服服帖帖，太美好了可不是嗎？你們願意誇我，我就唱，就這麼說定咯？於是標籤就自己貼上了，自證預言的循環就開始轉動了，我「偶然地」成為了「喜歡音樂」的人。我一定是喜歡音樂啊，不然我為什麼在做音樂，而且還那麼開心？即使事實上我開心是因為被大家誇讚，但身在其中的人是分不出差異的。敘事自我可是解釋並合理化我們行為的編故事大師。

幡然醒悟（？）以後，驀然回首，我做過的那些東東能算是表演藝術嗎？就我現在來看，大部分都只能稱之為嘩眾取寵；而我真的喜歡表演藝術嗎？Nope，我只是喜歡被理。

令人玩味的是，在我漸漸理解到這一切以後，才第一次在線下被指認，收穫了來自陌生聽眾的鼓勵。那時候，對方請我「一定要繼續創作哦」。當下的我受寵若驚，仍然顫顫巍巍地（？）答應了。

要是這件事再早一些發生，那會是另一個大相徑庭的世界線吧，也許自證預言的循環就這麼一路繼續轉下去了。至於現在我想說，對不起，音樂的部分暫時是被我擱置了，但也謝謝你，我確實還是有在輸出一些有的沒的東東哦。

後來看到了這麼一句話：